从南到北，我逛过的三个早市

儿时随老妈去的，好像是金阳市场。老妈关心的自然是各类新鲜的蔬菜——新鲜二字，好像是中国人的执念。卖菜的嘴里，豆角是刚摘的、土豆是刚挖的、油是刚打的，煎饼现烙、包子现蒸、鸡蛋现下，纷纷扰扰、热热闹闹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小推车和自行车铃铛声，搅成一片。
我能一早爬起来的唯一动力，是芹菜肉馅饼。薄皮大馅，热气腾腾，买一个还没逛完就被我吃完了，走时只得再买一个。一辆自行车，前面筐里和车把上是菜，我在后座上。
后来我也能骑车了，去早市就更简单——载的是自己，不是被载。
早些年住的附近有个早市，其实就是个公园和居民区之间的道路，窄窄的长长的双车道，但是会车很费劲。刚开始，这条路上并没有早市。
天还灰着，遛弯的老人先到，沿着路边慢慢走。后来不知哪一天起，有人在天不亮就支起了筐。先是卖菜的，几副菜担排在道边；炸油条的支起了炉子，白烟顺着路飘；卖海鲜的也来了，盆里花蛤时不时喷一下水，海螺紧紧贴在盆沿，海蛎子堆成小山，大虾冷不丁蹦出来拦路，最鲜的是小籽乌，身子透亮，白灼一下真鲜。炸油的香混着海腥，满路都是。路还是那条路，却被挤成了一股。
我也夹在里头。母亲当年在金阳挑的是给我吃的菜，如今换我在自家门口这条路上挑——挑给自家的灶。
车照旧要过。会车从"费劲"变成了"得等人挪"。一辆小车贴着边开过来，卖菜的把筐往后一提，卖豆腐的把案板斜一斜，车身擦着筐沿过去，谁也不多话。路窄，车慢，人多，就这么一天天挤着过。
有一回我顺着路边走，正碰上早市最挤的时辰。一辆送奶的小货车横在路中，前后都过不去。卖豆腐的把案板往后挪了半步，卖海鲜的提起盆退到路牙上，卖菜的把筐斜靠在树上。车一点一点蹭了过去，司机没按喇叭。等车尾转过弯，摊子又回到了路当中。
去过最北端的早市是黑河文化街，也是我逛过的最大烟火最旺的早市。虽然一日驾车疲惫，第二天一早还是起来了，还好特意选了住在附近。按图索骥走到路口，迎面一片摊位，卖各种皮子。我是从西面进的，沿路是衣服、玛瑙、望远镜，俄罗斯人随处可见，摊主老板们熟练地在汉语和俄语间切换，相当地道。天还蒙蒙亮，叫卖声里夹着两国话，热气从煎锅和茶炉上涌起来，漫过一地哈着白气的脚印。
水果里，菇娘果是妻的最爱，娃爱吃蓝莓，也都拿上。终于逛到美食区——这才是我来的目的。大油条和我胳膊一样长，大馅饼和脸差不多大，关键是里面的肉满满当当。不爱喝豆浆的我，竟也买了豆浆喝着，满满豆香；粘豆包也是必买的，软软糯糯，买的是当早饭，后来到中午都没吃完。
走出美食区是鱼市。鱼的样子差不多都认得，老板嘴里蹦出来的"柳根""敖花"，又有点对不上号。好吧，都是年年有余。
早市逛过好些个了。南边的，为吃，坐在母亲的车后座；中间的，成了家，也奔着一家的菜，堵在自家的车轮里；最北的，是出门逛看，漫着两国的语音和皮子的气味。天不亮就开张的，都是同一桩事。

今日头条-不系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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